跌破專家眼鏡的百萬首頁

黃彥達(數位之牆創辦人)

八年前,網際網路仍然處在草創時期,我剛剛投身這個產業,在一間ISP公司擔任網站設計部門的經理。當時網路的使用人口不多,入口網站的概念剛在美國萌芽不久,才剛剛影響到亞洲地區來。

時值耶誕節前夕,整個部門的同事動員起來進行耶誕節專題網站設計。看到我在公司加班趕工,行銷部門的主管A小姐也跑來湊熱鬧。談到要怎麼吸引人潮到網站來,一時間天馬行空有各種想法。

內容為王?流量為王?

在連網路廣告都還沒有的那個年代,對於網路可真的是什麼新鮮想法都有。然而,A小姐對於我們這樣趕工在設計網路活動和耶誕節主題內容卻不以為然。

她說,如果她來做網站,才不要那麼辛苦的做內容。她只想在把網站首頁切成幾大區塊,然後每個區塊賣廣告,招攬願意刊登的人就好了,網站哪需要什麼內容?廣告就是內容。

認識我很久的人都知道,我從八年前就對「內容為王」的想法嗤之以鼻,並提出「流量才是王」的看法。對照當時剛起步的搜尋引擎,沒有什麼內容可看,但卻是上網最重要的第一站,即可證明。

然而第一次聽到A小姐這樣的想法,卻也一下子愣住了。我雖然認同「流量才是王,內容不算啥」,但是還不至於激進到像她這樣的程度,把內容完全踩在腳底。

應該說,至少我對「使用價值」還有一點堅持。搜尋引擎不需要內容就能吸引流量,是因為提供快速尋找資料的便利性。而A小姐的提議,則根本是「買空賣空」的生意。

閒談話題居然成真

沒有價值的網頁,就不會有人潮流量。沒有人潮流量的網頁,誰願意來登廣告?沒有人登廣告,又怎麼會有內容?然而,A小姐的想法似乎又好像不盡然是錯的。

廣告本來就可以成為內容,對於喜好新鮮的網路使用者來說,或許具有另一種觀賞價值。但在出現觀賞價值前,誰來登廣告?這個想法最後僅變成幾個苦命不堪假日加班的工作者之間的閒談,沒有成真。

然而,八年後所發生的事情重新勾起我這段回憶,讓我只能目瞪口呆加上懊悔萬分:網路觀察十年卻看不出這樣近在身邊的趨勢,更懊悔當時沒慫恿A小姐乾脆以那個想法創業,自己順便投資一下。

一名英國的大學生Alex,為了籌措自己的學費而想出了「百萬首頁」的點子。他申請milliondollarhomepage.com這個網址後,把首頁切割成一萬個格子。每個格子要賣100美元,讓人登廣告。

你可以自己決定要買幾個格子,也可以決定要買在哪個地方,購買後自己決定要刊登什麼。原本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沒想到大受歡迎,在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已經賣出去超過4,800個格子。

是創意還是騙局?

這些廣告主包含了公益廣告、教導外國人學習中文的網站、個人網站等等,種類繁多。為了在眾多廣告中脫穎而出,每個廣告都極盡所能的以創意手法,吸引你的眼光。

就這樣,Alex轉眼賺進四十二萬美元,後續訂單及各式媒體報導卻接連不斷,二十一歲的Alex名利雙收。眼看著八年前的閒聊變成事實,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說我對於網際網路的理解實在還是太淺了。

然而故事還沒完。看到了Alex成功的故事,一個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在澳洲工作名叫蘇銳濤的人,想到Alex的百萬首頁是英文版,那麼何不搞一個面向中國的中文版出來呢?於是網址1baiwan.com誕生了。

蘇銳濤的運氣比較差,可能由於中西方文化的不同,Alex被認為是創意十足的創業家,而蘇銳濤則被某些人指責為騙子,「這跟賣月球的土地有什麼不同?」然而聲援的人也有,他很快的賣出一百多個格子。

有個外國人在1baiwan.com買個格子以後還來信道謝,他認為把錢花在這個地方買廣告所帶來的客戶,比在Google刊登關鍵字廣告的效益還要高,還要划算。

當然,這種創業門檻真的很低。馬上就有數十個網站抄襲跟進。不過不管是milliondollarhomepage.com或者是1baiwan.com,依然有著先行者優勢。中國的部份媒體甚至以「格子經濟」來形容此種現象。

匪夷所思的購買者動機

平心而論,百萬首頁上的小廣告呈現方式其實極富趣味。就好像報紙的分類小廣告一樣,雖然是廣告,但是就是有人愛看,因為總是可以從刊登廣告者的創意中發掘出某些樂趣,甚至是創造力與生命力。

刊登廣告者在玩弄版面的創意,而瀏覽者則當做趣聞在看。此種廣告的流動性很大,換言之,過一段時間再來看,會看到完全不同的刊登者以及新的版面創意。就內容的角度而言,十分豐富多變。

從讀者心理層面來看,光顧這樣的網站或許有足夠誘因。然而一直想不透的是,買下第一個格子的人,首頁既無知名度也無流量,更沒有其餘買廣告者一起豐富版面以吸引更多人來,他是哪裡來的勇氣?

對於之前熬過網路泡沫寒冬的網路公司而言,百萬首頁是個大玩笑,然而「格子經濟」卻沒有打算要消失的跡象。或許格子網站的經營者都是個人,所以「一人飽全家飽」。

猜猜看繁體中文版的百萬首頁格子網站什麼時候會出來?由於繁體中文的使用人口比不上簡體中文和英文,或許成功的機率要小得多。我看還是跟當年的A小姐聯絡一下,談談復出創業的可能性好了。

source site 突破雜誌245期(200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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