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英九,有機會了!

February 14, 2007

張盛舒

2004年7月,我在東森新聞台林青蓉節目中公開預測馬英九在08年機會不大時,有人問我,馬英九要如何造命,才能增加機會?
我當時回答,只有等馬英九清廉的金鐘罩被打破時,才有機會。
他聽不懂這中間玄機何在,還要繼續追問,我笑著說,你等著看吧。

所以,今天朋友打電話告訴我馬英九被起訴時,我笑道:好啊,馬英九有機會了,他終於離總統大位“更進一步”了!
侯寬仁將成為馬英九一生的最大貴人;別搞錯,不是小人唷,是貴人!

要 知道,“惡法亦法”,特別費的問題不在特別費本身是個惡法,而在台灣早已進入戰國時期,而非兩蔣時代的歌舞昇平,但國民黨沒有人認知此點,還在因循苟且, 連輸兩次大選都是別人害的,還在等待”真命天子”出現。然後只要真命天子一出問題,就如喪考纰,人心渙散,但請問,明天就要投票了嗎?
離08年還有一年,早得很,為何藍營眼光短淺至此?
馬英九被起訴,藍營該高興,綠營該皮皮挫才對啊!
為什麼?
因為清廉是做人的必要條件,卻不是選舉的必要條件,馬英九過去高舉清廉大旗,只會讓他曲高和寡,身邊無法聚集死士;只會讓綠營團結在阿扁身邊,雖然台獨是假議題,但也無人敢於叛逃。縱然李登輝最近登高一呼,與台獨劃清界限,只是他早已被邊緣化,沒有影響力。

但是馬英九一旦被起訴,化悲憤為力量,以前他在清廉大旗之下,很多事不好做,不能做的,現在反而沒有了顧忌。
綠營有228,可以消費很多年,馬陣營現在也有“213”可用了!只要能消費1年,就夠了。

被起訴算什麼?
君不見,民進黨人士論輩份,是用“你被關幾年?”來排的。
綠營天天訴求四百年來的台灣人悲情,其實是建立在被壓迫,被欺負,被歧視的立場來發聲的。
沒有被關,豈能累積政治資本?
藍營呢?執政太久了,拘泥於小仁小義,小信小勇之間,畫地自限,面對綠軍,有何戰鬥力可言?

民進黨的官是“打”出來的,國民黨的官則是“等”出來的,機月同梁當吏人,從連戰、宋楚瑜、王金平到馬英九,這些只是“小吏”格局的大官,有戰鬥力嗎?
阿扁一皮天下無難事,要嘸你要怎樣?
別看四大天王現在鬥的兇,民進黨的黨性是:只要人選抵定,不管如何鬥,還是為一個目標拼命。
這才是選舉政黨,戰鬥政黨。

王金平和馬英九呢?
王金平哽咽說:“你怎可說我黑金,這是對我最大侮辱!”。
馬英九哽咽說:“你怎可說我貪污,這是對我最大侮辱!”。
兩人哽咽來哽咽去,旁邊還要有一堆人在幫忙擦眼淚,他們像打仗的大將軍嗎?還是“四十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的那兩個五代十國的後主,一個“馬”後主,一個“王”後主嗎?

小慈乃大慈之賊,不擇一切手段,追求最高道德,是亂世英雄該有的體悟,也是馬英九該有的體悟。拘泥於小仁小愛之間的藍營諸公們,醒來吧,馬英九被起訴的這一天,就是馬英九的戰鬥列車開動了。

悲情的台灣人啊!這將是2007年台灣的slogan主軸,也吹響了戰鬥的主題曲,選舉視同作戰,馬英九終於踏出了造命的第一步。他必須為了洗刷自己的清白而戰,對太陰而言,這個力量遠大於求名與求利!

等著看吧,馬英九,08年,有機會了!

source [張盛舒的話]  2007.02.14


起訴馬英九 悲情可使馬更本土

February 14, 2007

楊泰順

高檢署以貪汙罪將這位現任的國民黨主席提起公訴,這項起訴的決定,不僅衝擊了馬對二○○八總統大選的佈局,也同時影響了國民黨內的權力配置, 未來勢必將掀起台灣政壇的滾滾巨浪。也因此,各界對檢察官所引用的法條與心證,數月來便已反覆討論,但看法依然仁智互見難有共識。在法院未做最後宣判之 前,或者我們可以拋開法條與事實的論辯,從較為長遠的視野,剖析這個事件對台灣政壇的影響。

長期觀察台灣政情的朋友,幾乎都不曾忽略,在先期殖民與外來統治的影響下,「悲情」一直在台灣的政治戲台上扮演了核心的角色。也因此,早期 美麗島家屬,只要站在講台上啜泣,便可以不發一語輕易取得最高票。而民進黨在掌權後,還要屢屢發動群眾,以「牽手護台」等弱勢團體的行徑,努力營造民眾內 心的悲情。再看看六十年後的二二八事件,儘管學者早已發表了公正客觀的報告,近七十億的賠償金也早被家屬提領,但執政者卻還是不斷的號稱探討真相與追悼亡 靈;畢竟,這麼好的悲情素材怎麼可以輕言和解?泛藍支持者指責這是製造對立的動作,但如同「兩顆子彈」,只要有悲情,誰又在乎真相為何?

過去很多人以為,「不夠本土」是造成國民黨無法振衰起敝的魔咒。但其實,隱藏在本土外衣下的,正是伴隨著台灣人民的悲情。國民黨人以統治者的身分從大陸撤退來台,無論如何便少了這份悲情。從邏輯的角度觀察,一個黨經過六十年,再怎麼也早本土化了,怎 麼還有人附和它可能出賣台灣?正由於過去長久執政養尊處優,不僅沒有烈士,更缺乏這份悲情,也就「看起來不像」本土。陳總統獲取大位後,沒事還常提「政治 迫害」使他夫人癱瘓,甚至想以推輪椅陪她上阿爾卑斯山。胡志強夫人同樣車禍重傷,但胡市長卻堅持不願消費妻子的不幸以換取高雄勝選。誰擅長操弄悲情,兩相 比較不言可喻。

但話說回來,悲情也要有條件才能操弄,陳水扁如果不是出身台南鄉下的三級貧戶,這個悲情戲怎麼演也都少了點味道。國民黨的長期執政、高官子女的豪華婚宴,與馬英九頭上的哈佛光環,若要虛飾悲情恐怕也很難得到認同。

在全黨長期的呵護下,馬英九是國民黨少數的異類,他幾乎不必經歷基層的歷練廝殺與對領導者的諂媚阿諛,便得以參贊核心。也因此,他一路走來 光鮮亮麗,與世隔離的環境也使得他廉潔操守經得起任何檢驗。但這樣的一個人,卻以因循其他政府首長長久的處理模式,一夜之間便成了貪汙嫌犯。

尤其,當他被起訴的同時,案情更為明確的總統夫人已六次拒絕出庭應訊,另有其他六千位政府首長也可能有類似的情況。如果長久累積的印象,讓多數民眾相信馬主席是清白的,且最後甚至只有他與少數幾個首長受到起訴,台灣民眾很可能會將馬視為是一個「受迫害者」。尤其,當他已如此的接近權力大位,這種氛圍更幾乎將他形塑成烈士,國民黨欠缺的悲情隱然成形。

被認為居於雲端國民黨黨主席居然也會被起訴,這對台灣民眾的震撼,無分藍綠,恐怕不亞於吳淑珍的被起訴。但吳女士是掌權者的近親,民眾多少 還能回歸法治理性;馬以在野黨主席之尊,卻因具有爭議的法律觀點而被迫辭職,顯然更可以吸引民眾同情的目光。換言之,如果後續的操作得宜,馬將可以藉力使 力,成功的形塑他悲情的烈士形象。如此一來,不待到高雄租屋居住,或許這個悲情的「同理心」將可使馬看起來更為「本土」。

在被起訴的兩小時後,馬宣佈辭去黨主席,但同時也公開表明了他參選總統的決心。似乎,他已準備將這個悲情的火花,擴大成爭取民心的火炬,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source [中國時報] 2007.02.14


聲明全文 – 化悲憤為力量 義無反顧

February 14, 2007

馬英九

今天,台北地檢署以「貪汙罪」起訴英九,對一向以「清廉正直」自期的英九來說,唯有「痛心疾首」可以形容。

英九始終相信,司法是社會正義的最後防線。今天,英九尊重司法,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詐領特別費據為己有」的指控。英九一定為自己的清白奮鬥,依法力爭,直到還我清白。這不是為了個人,更是為全國數萬公務首長,以及為所有相信「清廉正直」價值觀的人民。

英九將信守承諾,立即辭去國民黨主席之職,但仍將以黨員身份,為國民黨的改革與團結,繼續奮鬥。

然而,英九不得不說,此刻的台灣已進入民主的寒夜,善良人徬徨無措,邪痞者梟叫狼嗥,在這個正義公理已遭政治綁架的時刻,憤怒已成了我們最後尊嚴之所繫。為了不讓惡人得逞,為了挽回台灣最後一線生機,我們除了向他們大聲說不之外,別無選擇。

清白受到質疑,廉潔竟被起訴,對英九來說,比失去生命更痛苦。我們必須覺悟,清白,要用生命維護;正義,要用行動證明。當民主受此重創,社會正義難伸的此 刻,英九在此鄭重宣告,我將化悲憤為力量,義無反顧,參選二○○八年總統大選,向人民證明我的清白,以行動,證明人民最後必定選擇正義的一方。

面對當前苦難,面對執政者無所不用其極的打擊,英九內心一無所懼,反而更生無限勇氣和胸襟,去承擔歷史使命,為人民尋求希望與光明的未來。英九在此鄭重宣告,我不會被打倒,願青天佑我台灣,佑我百姓。

source [聯合報] 2007.02.13


起不起訴,在自由心證

February 14, 2007

陳長文

輿論揣測,檢察官將於春節前起訴馬英九。從起訴的角度而言,堅持「用途別預算科目分類定 義及計列標準表」(九五年版)對特別費定義中「公務所需」是作出起訴處分最方便的判斷。然而,找得到起訴的「法律基礎」,就代表沒有不起訴的理由嗎?當然 不是。這中間仍涉及許多「檢察官自由心證與個人判斷的空間」。

首先,該「標準表」雖對特別費作出了「定義」,即亦不論須否檢據,均需用於公務。但也並非沒有其他的政府函示,作出不同的解釋,例如民國七 十年,法務部就函示:「特別費…;半數得由首長自由支用,並不過問其用途,此無非國家對於機關首長之特別酬庸。」去年法務部提出的解釋意見也明白指出,特 別費是對首長「實質補貼」。檢察官要採標準表的定義,或採法務部「實質補貼」的解釋意見?

事實上,這也恰恰顯示了,在政府內部都對特別費的屬性界定不清、並且「若有違法」,主計、會計、審計人員數十年來均不糾正的「慣例」下,課 以公務浩繁的機關首長注意該標準表中「均需用於公務」規定的義務,是否合宜?誠如龍應台女士的「自首」,對於特別費的處理,首長依會計人員的專業意見、依 規定、循往例撥入私帳,卻因此構罪,「公務所需」的認識,對首長而言,期待可能性有多少呢?又如果主觀上無犯罪之期待可能,還有「如有剩餘未用款項需否繳 回」之問題嗎?

其次,縱然「公務所需」為檢察官所堅持,公務所需的「廣狹定義」又是另一重心證。馬英九任內數千萬的公益捐款何不能解為公務?

其三,在國務機要費並無半數不需檢據的規定下,陳瑞仁檢察官憑總統「半數不需檢據」的私人主張,即未要求總統對半數國務機要費付「自證責任」,何以在明文規定半數不需檢據,免去首長舉證責任的特別費中,侯寬仁卻採用嚴格標準,要求馬英九自證流向?

其四,特別費的問題,既是一個機關首長的普遍問題。何不先一併就全國機關首長進行全面的通案調查,卻獨選馬英九作為「指標案例」?誠如輿論 分析,若馬英九遭起訴,依該起訴標準,眾多機關首長亦難逃起訴命運,由於政治震撼太大,於是只好立法溯免,或由總統特赦,最後大家都會沒事。但這「大家沒 事」的表象中,卻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被當作「指標」的馬英九,因為不可回復政治傷害已然造成。

以上的分析要說的是,在本案中起訴或不起訴的判斷是相對的。檢察官要作出起訴處分,不至於「找不到法律理由」。這反映了三個問題:第一,法律終究只是一套「公式」,當這套公式套不進模糊地帶時,檢察官就有自由心證的空間。

第二,對一般案件而言,在三審的嚴格司法程序中,檢察官個人主觀與自由心證的影響會被削弱。但問題是,在馬英九特別費案中,我們雖相信就算 馬被起訴,亦應不致被定罪,可是當「起訴與否」在該案中被賦與了超越司法的「政治意義」時,成為一個被眾望所孚的政治菁英能否角逐總統的前位門檻時,這就 會成為檢察官「難以承受之重」。

第三,無論如何,讓檢察官「有機會」找到起訴的理由,馬英九至少犯了不夠謹慎、不夠嚴格的錯誤。只是,這又是另一種「相對式的哲學問題」。馬英九的道德標準或非「絕對無瑕」,但在目前檯面上的政治人物中,卻又是不可多得的高尚。

從個人的「絕對標準」言,倘若其不幸被起訴,筆者認為馬應辭黨主席,在一審宣判無罪、還其清白前,甚至應棄選總統。但若從國家長治、選賢舉 才的「相對標準」言,筆者卻也能深刻體會包括龍應台、陸以正等人的心情,馬似應暫拋個人毀譽,以國為重,不輕言放棄,畢竟他是目前眾多政治人物中「相對較 優」的選項。

要從絕對標準而棄,或依相對標準而留,這將是馬英九最難的選擇。

source [中國時報] 2007.02.09


自首報告 – 路走得寬闊,人顯得從容

February 14, 2007

龍應台

當二○○六年底馬英九的特支費成為一個司法事件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首長特支費中不需收據的那一半,可能並非首長薪水的一部分而是公務費,不能匯入個人薪資。馬英九,可能因此被檢察官起訴。罪名,可能是貪汙。

我太驚訝了。從一九九九年秋天踏進台北市政府成為台北市的首任文化局長開始,我的特支費的一半,三萬四千元,就是每個月直接匯入薪資帳戶的。秘書作業自動處理,沒問過我,也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還有其他的可能作法。我倒是記得跟公務員同仁有一段對話。

拿到第一張薪水單時,非常驚訝,發現原來中華民國的直轄市政務官首長月薪才十萬塊上下,跟每天至少十幾個小時的工作時數和巨大的政治壓力還真不成比例。我笑說,「比我的稿費還低。」 同仁笑答,「還好特支費的一半可以補上一點點。」

議會,有一年,因為「龍局長」不「合作」,所以通過決議刪除她的特支費一半,「以示懲罰」。

是否有例外,我不知道,但是在我個人身為政務官的經驗裡,顯然公務的慣常作業把一半特支費當作政務官的薪資補貼;監督政府預算的議會,把一半特支費也當作 首長的酬勞,可以拿來作為「懲罰」官員的籌碼。官員自己,譬如我,要在離開政務官的職位四年之後,透過馬英九的案件,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叫「貪汙」。

我自詡是一個公私分明、一絲不苟的人。上任第一天,就把自己歐洲家人的三個電話號碼親手交給秘書,清楚交代:凡是這三個號碼的電話費,請從每月電話帳單裡一筆一筆挑出來,我自己付帳,不用公款。

訪問文化局的海外貴賓絡繹不絕,往往不願意接受一般制式紀念品而希望得到局長簽名的書,累積下來數量非常龐大而且昂貴,我用自己的薪水去購買,不用特支費,因為,「局長」龍應台不能圖利「作家」龍應台。前者為公,後者為私。

如果馬英九因為那一半特支費匯入薪資而以貪汙罪起訴,那麼我該怎麼辦?我們六千五百位歷任和現任的中華民國政務官該怎麼辦?或者說,在一個現代的法治社會裡,一個好的公民該怎麼辦?

找出法條翻到「自首的定義」:

指犯罪人於犯罪未發覺前,向有偵察權之機關(如檢察署、警察局)或公務員(如檢察官、警察等)自動陳述其犯罪事實,而接受裁判者。

「自首的方式」,可以去檢察署按鈴,但是「口頭陳述或書面報告均可,書面報告不以表明自首字樣為必要。」所以,這篇文章,就是首任台北市文化局長龍應台向全民的「自首」文件吧。

迷宮的出口在哪裡?

然而,我一個人或者六千五百個人的「自首」可以啟動技術層面的司法程序,但是它解決了什麼問題呢?

道德不能處理法律問題,法律又不能處理政治問題。當道德、法律、政治糾纏不清,真正的價值因而混沌不明的時候,急切的我們就很便宜地把責任 放在司法身上,以為司法可以提供終極的答案。可是我們明明知道,飛機時刻表可以標出台北到羅馬的里程和時速,告訴我們一天到不到得了羅馬,但它絕不可能為 我們判斷我們該不該去羅馬、羅馬是不是我們的真正目標。

法的執行者固然必須謹守他的位置,捍衛他那一個位置不可動搖的基礎價值,但是社會作為整體卻需要一個超出單一位置的高度。

白老鼠走不出他的迷宮隧道,因為他自始至終在迷宮隧道裡打轉,沒有高度,就無法綜觀全局,看見出口。我們在司法的技術解讀、藍綠的選舉盤算、統獨的玩弄操作的一條一條隧道裡一遍一遍地打轉,奮力追逐自己的尾巴,以為那就是目標。

馬英九案對於我們的社會所提出的真正問題是:我們眼光的高度要放在哪裡,才能在複雜混亂中看見出口?

誰在乎馬英九?

我一向不回答任何關於馬英九的探詢。利用跟一個公眾人物共事而得到的近距離觀察和瞭解來對外銷售「權威消息」,我認為是不道德的。但是今天 似乎已經走到一個歷史的岔口:如果馬英九被起訴,如果馬英九因為自己的「道德潔癖」而決定退出二○○八大選,這樣一個人,作這樣一個決定,在台灣民主的進 程中,意味著什麼?

我無意為馬英九背書。善良的李遠哲所經歷過的痛苦,對知識分子來說是一個令人深刻戒慎恐懼的教訓。結論是,很多政治人物都是在權力的測試之 下,才在午夜變成怪獸,第二天早上穿上西裝去上班。如果有一天馬英九被權力腐化也轉化成一個權力怪獸──我現在、未來,都拒絕為他負任何責任。每一個人要 為自己那一張選票負責。

誰在乎馬英九,但是台灣的未來,不能不在乎。這個政治人物在或不在二○○八的歷史裡面,對台灣的未來是不一樣的。是在今天特定的語境裡,我認為談一談我所看到的馬氏人格特質,以及這個人格特質和民主文化的關係,可能是有歷史意義的。

而今天的特定語境就是,在歷經坎坷之後,人們開始普遍接受這樣一個邏輯:政治是一種詐術,畢竟需要手段,「不沾鍋」、有「道德潔癖」,不與 人利益均霑,不講究「江湖義氣」,不懂得「你搓我的背,我搔你的癢」,不善於利用公家資源交換人情,就不是一個有「魄力」、有「能力」的領袖。

這個邏輯,應不應該被質疑?

我不知道馬英九有沒有作這個或作那個的能力與魄力,但是,我們共事時,曾經發生過這幾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天下為「公」

印象之一。在一次總統大選中,一向拒絕參與任何輔選活動的我,在半夜接到一通電話,是某一位候選人的競選主要幹將;打電話的目的,他說,很緊急了,是希望我為那位候選人寫一篇文章。

我極為惱火地回答說,不寫。而且,這麼晚打電話,是極不禮貌的騷擾。

第二天,見到馬英九,我怒氣沖沖把這件事告訴他,我也才明白,原來他一直有各方壓力,認為作為他的屬下的我,理所當然應該為他的陣營輔選,他應該給龍局長壓力,但是馬一口回絕,「龍局長不會願意的,連試都不必試。」因為不斷地被他擋住,所以才會有那個半夜的突兀電話。

印象之二。市長室官員交代下來,一份公文就從我的科員那兒一路蓋章簽上來,最後到了我桌上,看得我直皺眉頭。原來,某月某日某經濟園區落 成,市長要去剪綵了。為了剪綵的風光,市長室請文化局責成下屬美術館配合剪綵時段,在該園區辦一個美術展,同時,請文化局安排現場表演節目。

我在已經蓋了好多「擬辦」章的公文上批:

1.美術館展覽屬藝術專業範圍,自有其嚴格規定之專業流程,不宜配合市長剪綵「演出」。

2.文化局對市民負責,非市長幕僚。安排表演活動目的在培養市民美學則可,在「配合」市長剪綵則不可。以上事宜由新聞處幕僚單位出面作業較妥。

公文批好了,我把科員、科長一路到主秘都請來局長室,拿著白紙黑字的批示跟同仁溝通觀念:文化局是獨立的,負責對象是市民,它不是市長的化妝師。文化官員應有此基本認識,從最小處就不容許文化為政治服務,以免將來的掌權者公私不分,職權濫用。以後再有這種指令,比照辦理。

談完後,同仁離去,主秘卻不走,面有難色,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有話要說。

他極坦誠地告訴我這「小白兔」:「局長,您的理念我完全瞭解,而且贊成,但是,能不能不要形諸文字,因為公文複閱,回流的一路上每個人都會讀到,給市長室的人難堪,就是給市長難堪,不太好。官場還是有官場文化的。您還是讓我去用電話表達比較好,原批示可以擦掉。」

我默默看著這資深公務員大約足足兩分鐘之久,心中深深感動,他如此細緻而誠懇地衛護一個「誤闖」官場的人,怕她受傷害。思索之後,我說, 「明白你的細心,但是,如果不落文字,這一路上舊觀念的公務員不會認識到文化行政獨立的重要。有白紙黑字,才能讓公務員嚴肅地對待這個問題吧,包括市長室 的公務員。」

我其實並不知道馬會怎麼反應,但這是個很好的考試吧。當天晚上,跟市長通電話,我把這個批示原原本本道來。他聽完後輕鬆地說,「對啊,本來就應該這樣啊。這種觀念是要建立的,很好。」然後開始談別的公事。以後,文化局再也沒有接到過類似的指令。

在選戰開打、滿城瘋狂的時候,我難免心驚肉跳,倍感壓力:這是個不公平的競爭;馬願意尊重我對文化獨立的堅持,換來的可能就是輸掉選舉。可是這個堅持,又是一個不能妥協的堅持。我就在這樣的矛盾中度過和馬共事的三年半。

突然少掉一個選擇?

寫「開放社會及其敵人」的哲學家卡爾.波普在觀察歐洲戰後的新民主時,曾經說,徒有民主的架構是不夠的,因為填到架構裡頭去的,還是你自己 的傳統的文化。如果傳統文化長不出民主的新精神來,那個架構是沒多大用的。台灣的民主飽受考驗,人民備受煎熬。在選舉的民主框框裡,填進去的仍是買官鬻 爵、利益輸通、公器私用、鑽營逢迎的文化,在其中如魚得水的仍是那種傳統的擅於結幫拉派、相互哄抬的江湖人物。

問題來了:在這樣的氣氛、語境裡,馬英九這一個政治人物的品格特質,應該被怎麼看待呢?我們應該把結黨營私、互通有無的江湖幫派作法看做 政治的正統而批評馬英九的「清淨自持」是一種不懂權術、眛於現實的政治幼稚病?還是把馬英九的特質裡對於「公」的固執看做一種現代公民社會的重要價值,可 以堅持,值得追求?

所以馬英九案,並不只是一個司法案件而已;「馬英九現象」所逼問的是,我們的價值究竟是什麼?我們要的未來,究竟像什麼?我們對於民主政 治的想像,究竟是什麼?我們相不相信現代化的優質民主真正可以在我們的傳統文化土壤裡生根?在這一個高度定住了,清楚了,我們才能決定自己對馬英九這樣的 政治人物,要如何對待。他的可能的退出大選,對台灣的民主進程是得到,還是失去,還是無所謂?

馬英九的進退,不僅只是「藍營」的事,就譬如民進黨的革新也不只是「綠營」的事;台灣的生存需要優秀的政治領袖,需要優秀的政黨,馬英九和民進黨都是整個社會太珍貴的資源。

馬英九有沒有能力開創台灣民主,影響華人世界,這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我不知道,不背書,不討論,但是,如果為了一個荒謬的特支費而使台灣 人民對於自己的未來突然少掉一個選擇的可能,令我不安。我一點也不在乎馬英九個人,但是少掉一個選擇,對人民是一種權利的損失,路,又變得更窄。

深情、承擔、責任

因此我對馬英九的所謂「道德潔癖」,是不以為然的。為了維護自己的道德形象而退出大選,是不是把那個微小的自己看得太重了?難道馬英九不該和我們任何一個公民一樣,關心長程的台灣的民主未來,而不是馬英九的一己形象?跟台灣的前途比起來,個人形象算什麼?

台灣的民主,在大歷史座標上今天走到了哪一個位置?未來對台灣,尤其在兩岸關係裡,隱藏了怎樣嚴峻又可怕的挑戰?這些嚴肅的問題逼在眼前, 競選二○○八,難道是為了個人仕途,而不是因為對於台灣篳路藍縷的歷史和它艱辛無比的前途,有深情,有承擔,有責任?如果是出自對於台灣這塊孕育了我們的 土地和人民的深情、承擔和責任,有什麼阻礙是必須畏懼的,有什麼失去是需要擔憂的,有什麼忍辱負重是不能扛起的呢?

歷史,需要人來承擔。人不同,歷史往往就走上了另一條路。我希望台灣多一點選擇──路走得寬闊,人顯得從容。台灣人在迷宮裡實在努力得太久,太累,太傷了。我們需要,迫切需要,一個寬闊的、從容的未來。

source [中國時報] 2007.02. 05


國民黨還有希望嗎

February 14, 2007

南方朔

隨著立委改選和二○○八大選的暖身,整個台灣的政局從開年以來即動作頻頻,情勢詭譎。但讓海內外皆無言以對的,乃是就在這個台灣可能巨變的時刻,國民黨反而士氣渙散,不但領袖的職能不彰,甚至內鬥趨緊,有再次分裂之可能,於是,人們不禁要問道:國民黨到底怎麼了? 國民黨真的到底怎麼了?面對當今的政局,民進黨基本上是在以台獨意識形態裡「四百年來最後一戰」的心態來對待。他們深知只要贏了這一戰,不但所有的貪瀆非 法醜聞可一揭而過,而且贏了這一戰,藍營即會潰散。一個真正萬年執政黨即可誕生。也正是基於這樣的意識,他們才會用盡一切手段,讓阿扁的「大問題」變成 「沒問題」,也才會有系統的在教科書,以及中鋼、中油和中華民國郵政,以及中正紀念堂、中正路、慈湖陵寢等具有符號指標的問題上製造話題,藉著操作符號而 引發亢奮,從而淡化掉諸如經濟崩壞、政府管治不良、甚至貪腐橫行等實體問題。過完舊曆年,操作「二二八」以及「修憲」等問題必將一波波湧現,一直搞到二 ○○八年。它的人事布局、政策賄選、群眾動員也都以此為主軸。我們已有預估到,最近數十年來所有的獨派課題必將在今年完全集中,展開大匯演,將內外敵對意 識和亢奮情緒發展到最高點,何止陳唐山改名陳玉山不足訝異,陳致中改名陳致台也在早晚之間。

面對這種時代的變化,台聯其實也沒有絲毫放鬆,李登輝曾將台灣喻為「政治內戰」,他儘管實力已弱,但至少仍能以打「政治內戰」的態度不時對民進黨發動攻勢,並整合其周邊學者專家的力量,儘管形勢不利,卻鬥志亢揚。

而唯一缺席的,卻顯然就是國民黨了。民進黨有本領把陳水扁的「大問題」搞成「沒問題」,把必敗的北高市長選舉打成小勝;而國民黨卻把個根本 「不是問題」的特別費案搞成「致命問題」。也讓必勝的選舉搞到反勝為敗,整個國民黨就被一個特別費案框死,不但士氣瓦解,甚至內鬥更甚。

因此,國民黨到底怎麼了?而要回答這個問題其實一點也不困難。北伐之後,當時駐華的鮑羅廷曾在會見國民黨要角廖仲愷時說過:「國民黨已 死,只有國民黨人,而沒有國民黨!」這是直到如今都極有反省價值的警言。他的意思是在北伐之後,國民黨即失去了一個政黨該有的領導性,一個黨缺乏了領導 性,黨在卻形同不在,只剩貪名圖利,想做一官半職的「國民黨人」而已。易言之,這個黨已失去了最重要的內在精神和意志。最後連判斷問題的能力也一併失去。

就以特別費案為例,由去年四、五月間民進黨市議員死纏爛打,它本來只是個假問題,但卻在國民黨自己的顢頇中真的被打成了一個嚴重的真問題。國民黨在應付這個問題時的無能、失措,真的讓人歎為觀止。

再以過去將近七年的朝野互動為例,國民黨對自己在野黨的角色始終缺乏認知,因而永遠處於被動姿態。它畏懼於有效監督,似乎一扯到「藍綠對決」它就理不直氣不壯,於是那邊毫無顧忌的天天「藍綠對決」,這邊一聽「藍綠對決」即畏首畏尾,朝野的消長因此而注定。

而這種結果的形成,真正的關鍵乃是在於國民黨的體制和文化。國民黨過去長期執政,其領袖養成當然出身行政體系,學官旋轉門乃是唯一途徑,連戰那些老輩如 是,新輩如馬英九、郝龍斌、黃俊英等亦如是。這種人謹慎有餘,企圖不足,可以在太平盛世當個不錯的官吏,但一到了群眾政治時代。過去的優點卻成了致命的缺 點。他們面對真正的問題沒有抗壓性,動輒手忙腳亂,判斷錯誤;而更嚴重的是他們都缺乏真正的領袖意志,沒有意志當然不可能有領袖之語言,他們畏於向別人挑 戰,也無法應付別人對他們的挑戰,當畏於向別人挑戰,整個黨即無法在挑戰中出現團結,也無法透過持續的挑戰,型塑出自己的見解。近年來,台灣許多評論者都 指出國民黨缺乏「論述」,但大家都疏忽了「論述」不是平空產生的,它只有透過持續向對手挑戰,日積月累,完整而清楚的思想始可能出現,國民黨的缺乏「論 述」,不在於它沒有「論述」本身,而在於它連形成「論述」的那個條件─即要有「挑戰意識」都告闕如!

因此,孫中山先生所說的「思想、信仰、力量」,在國民黨內並不存在,這也是長期以來國民黨始終被外界勢力見縫插針,已多次分裂的原因。在 台灣獨派的心目中,只要造成馬王分裂,過去長期以來肢解國民黨的大功即告完成。國民黨即可在歷史中被埋葬。而根據最近這段期間的變化,這一天其實已不在 遠!

也正因此,從農曆春節後,台灣的「政治內戰」已注定將全面展開,對民進黨這固然是「四百年來最後一戰」,但對國民黨則可能是更嚴峻的會不 會被歷史埋葬的生死之戰。但整個國民黨對這種問題的嚴峻性卻仍然恍若未覺,上焉者仍被特別費案的瑣瑣碎碎法律字眼綁死,搞得心神渙散;而下焉者則新仇舊恨 發作,內鬥之激烈更甚於外患。國民黨內亂方殷,其實已不必等到年底立委選舉和二○○八大選,未來兩三個月內即可看出大勢!

因此,在這個時刻回頭咀嚼鮑羅廷當年那句「國民黨已死,只有國民黨人,而無國民黨」,實在讓人既恨且憂。恨是恨鐵不成鋼,銹成一堆破銅爛 鐵;憂的是在政黨互動中,一方既狠且勇,敢於無所不用其極,而另一方則畏首畏尾,既不敢挑戰,而只寄希望於台灣政經形勢的惡化,這時候,整個台灣就會在無 能及錯誤裡每下愈況,碰到錯誤就改的「微調政治」將無法存在,最後則是台灣搞垮再說這種「鉅調政治」當道,而被犧牲掉的則是台灣人民的福祉!

有鑑於時日的緊急,國民黨上上下下,其實已到了必須做出大決斷的時候了。從北高市長選後,國民黨氣勢已一泄如注。亢奮的一方日益亢奮,而心情鬱卒的這一邊則早已懷憂喪志到了谷底,如果繼續軟趴趴,國民黨不會有明天已可斷言!

source [中國時報] 2007.02.12


監委提名 向總統說No

December 29, 2006

陳總統表示,願依政黨比例重提監委名單。這個議題才拋出,他的女婿、親家就因內線交易被台北地方法院判決有罪。我想對比這兩個事件來談談,我們該如何看待陳總統重提監委名單之舉。

將近兩年前,筆者曾在報紙發表「難廢則凍之──無限期擱置監委同意權審查」,沒想到一語成讖,監委同意權果被凍結至今。但如果今天再問我,該不該繼續凍結監委同意權審查,我的答案不但是「該」,而且是「更該」。

在報章上常看以事後諸葛的方式,假設性地判斷,如果過去這一段時間,監察院未因監委同意權凍結遲未過,監委不致懸缺,那麼官箴應不至於如此敗壞。這樣的意 見似乎是「健忘」了些,大家不妨仔細盤點監委未懸缺時監察院的政績,可曾辦過、抗拒過半個當朝權貴?不敢打老虎的監察院,還因此博得「蚊子院」的笑名。

如果要我評價監察院有史以來的表現,筆者反而覺得,在監委懸缺這段時間,才是監察院最有成就的時候。在這段「沒大人」的期間,監察院審計部,硬是不屈從總 統威壓,糾舉總統在國務機要費中的不法情事,並移送法辦,因此乃有陳瑞仁起訴第一夫人的歷史之舉。試問,如果監察院有個陳總統提名的監察院長「坐鎮」,硬 要審計部將案子吞掉,甚至比照主計處的懦弱奉隨,蓄意曲解法令,說總統並未違法。審計部能否有今日的風骨堅持,還很難說吧?

拉回地方法院對趙建銘等人的判決,為何地院可以無視權貴,秉法為判?乃因我國的法院系統歷經司法改革,大致上已不受行政權的制約,而能獨立行使職權,行政黑手延伸不及,法院就比較可能秉公依法為正義之判。

倘若法官是總統任命,或者其與檢察機關受到類似的行政制約,那麼,大家還能期待地方法院作得出今天的判決嗎?同理,監察院的職能彰是不彰,有無監委並不是 重點,有「什麼樣」的監委才是關鍵。被一個涉貪涉腐的總統所提名的監察委員,別說期待他們敢打老虎,飭辦彈劾貪贓枉法的高官權貴,就算出現濫用職權曲意護 航的情形,也不致太令人驚訝。

而另一種認為要讓監委儘速補實的意見,則是認為監察院是五權憲法所定機關,不宜令其空轉。然而就整飭官風的功能言,監察院除了打蚊子的功能以外,早就名存實亡了。如果只是要個蚊子院,補強公懲會的職權功能即已足矣,不必每年上近廿億,養個偌大的監察院。若真要打老虎,應該思考的則是透過修憲(雖然門檻很高)把監察權移交給擁有民意基礎、真正有能力糾彈高官的立法院方為正途。

此外,監委有任期保障,一任六年,台灣人民已經受夠一個舉家身陷弊案,卻戀棧不去的總統了,罷免案、彈劾案均出不了立法院、司法審判少說也要一年半載,制 度內我們肯定是拿這個總統沒法了,卻還要讓他所提名的監委,擔任最高監察文官到二○一二年,比○八年選出的總統做得還要久?

最後,筆者要在嚴正呼籲自認清達、立身端正的社會意見領袖,如果大家不想清名受辱,請對這樣的總統行使「道德拒絕」,拒絕接受這位涉貪總統的提名,不要貪 圖那六年的官權,而甘願自辱清譽。如果,這個社會上有些年輕學子,都有不屑領「總統獎」的道德勇氣了,所謂社會賢達卻禁不官位的誘惑,那算什麼賢?算什麼 達呢?

source [聯合報/陳長文/法學教授]